第十九章 血讯惊心探幽途


小说:孤锋莫宁  作者:一业不知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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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点二二 ↓
        “天外天”外围,混沌乱流如同永不停歇的暴风,撕扯着一切敢于闯入的存在。莫宁小队便是在这片能量的刀锋上行走,每一次隐匿穿梭,都伴随着被狂暴能量撕碎或被天律殿暗哨发现的巨大风险。

    澜蓝指尖的湛蓝光晕已不如最初那般稳定流转,“无垠归流术”形成的保护水幕在长时间、高强度的维持下,边缘处开始出现细微的、如同蛛网般的波动涟漪。她雍容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,但眼神依旧沉静,全力维系着三人与狂暴环境的“和谐”。

    鸢紫肩头的夜枭“小红眼”赤瞳光芒锐利如初,但它传递回来的信息却一次比一次沉重。通过这双共享的妖瞳,配合澜蓝对能量流向的精密感知,以及莫宁自身对幽冥死气与异常波动的敏锐,他们已如同抽丝剥茧般,追踪了不下十处类似的能量节点。

    此刻,他们正潜藏在一块巨大的、内部结构已被能量风暴侵蚀成蜂窝状的星辰残骸之后,凝视着前方另一道垂直没入黑暗虚空的银白能量细流。这道细流比之前发现的任何一道都要粗壮,其中蕴含的秩序之力也更加冰冷、纯粹。

    “第七处节点,能量压缩率比基准高出三成七,流向矢量确认,垂直向下,偏角与前六处完全一致。”澜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通过秘术在莫宁和鸢紫脑中响起,“所有节点能量,最终都在下方约三千尺的深度,汇入同一个……庞大的能量聚合体。”

    莫宁冰冷的目光立刻如电般扫向鸢紫指示的方向。在那片虚空,肉眼看去依旧是一片混乱的能量风暴,但在澜蓝维持的“无垠归流”水幕的微妙折射效应下,结合鸢紫共享过来的、经过夜枭之眼增强的奇异视野,他能隐约“看”到一丝丝极淡、却异常精纯的银白色能量流,如同受到某种无形力场的精密引导,正违背常理地、悄无声息地汇聚成一股,然后坚定不移地沉入下方那片更深邃、更黑暗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空之中。

    “秩序的表象下,是贪婪的吞噬。”莫宁的声音低沉而冷硬,“这绝非维持战场稳定所需的能量层级,更非……滋养或守护。它在汲取,疯狂地汲取一切——逸散的法力、战斗的余波、甚至……生命陨落时散逸的本源。”

    他收回手,掌心那缕幽冥死气中,竟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无法被忽略的……绝望与死寂的意蕴,那是属于魂灵彻底湮灭前最后的哀鸣。

    “流向千喉秘窟通道的能量,约占三成。”澜蓝补充道,她以水元之力模拟着能量分流,“其作用确实是‘稳定’,但方式并非加固,而是以一种近乎‘寄生’的方式,依附于通道壁垒,更像是……在维持其存在的同时,进行某种程度的‘标记’或‘共享’。”

    “而剩余七成……”鸢紫通过夜枭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那是源自血脉本能对巨大危险的恐惧,“全部涌向了那个聚合体的最核心……那里给我的感觉……很不好,非常不好……像是……像是所有东西的……终点。”

    毁灭性的核心。

    结论,已然清晰得令人心悸。天律殿所谓的“稳定通道”,不过是个幌子,甚至可能只是与魔族交易的一部分。他们真正的目的,是利用这场圣决,利用所有参战者的厮杀与陨落,为某个隐藏在这片战场之下的、充满毁灭气息的庞大阵法,提供养料!

    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发现浮出水面的刹那,鸢紫肩头的夜枭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、与以往任何示警都不同的啼鸣!赤红的眼瞳中,倒映出的不再是能量脉络,而是一幅幅来自主战场的、破碎而模糊的画面——

    魔兵如潮水般退散、苏挽晴浑身浴血拄剑而立然后轰然倒地、赛云昙周身崩裂被碧绿与药力光芒笼罩、一面漆黑的魔旗被苦舟剑挑起……

    紧接着,鸢紫本体猛地一震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她甚至无法维持通过夜枭传递信息,直接脱口而出,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恐慌:

    “东荒……东荒赢了!但是……但是云昙姐姐她……她神魂散了!碧蘅和夕青姐姐在救她,可……可木姑娘说,她变成了活死人!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!挽晴姐姐也……也重伤昏迷,木姑娘正在抢救,就算……就算救回来,修为也……也恐怕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——

    “轰!”

    一股压抑到极致、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恐怖气息,猛地从莫宁身上爆发开来!他周身的幽冥死气不再内敛,而是如同失控的黑色怒潮,轰然炸开!脚下的星辰残骸无法承受这股骤然释放的冰冷与死寂,瞬间布满裂痕,然后无声地化为齑粉!

    他原本冰冷的眼眸,此刻赤红如血,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、刻骨的痛楚,以及一种近乎实质的、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!苏挽晴重伤濒死!赛云昙神魂溃散,化为活死人!这两个消息,如同两把烧红的匕首,狠狠捅进了他看似坚不可摧的心防最深处!

    那些被刻意遗忘、深埋的情感——对苏挽晴那份复杂难言的婚约与守护,对赛云昙那份源于同门的怜惜与责任——在这一刻,伴随着无边的恐惧与暴怒,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!

    他猛地抬头,望向主战场的方向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周身死气沸腾,竟是要不顾一切地直接冲过去!

    “莫宁!冷静!”

    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的刹那,一只冰凉而坚定的手,带着磅礴却柔和的水元之力,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是澜蓝!

    她脸色同样苍白,眼中带着同样的悲痛与震惊,但她按在莫宁肩头的手,却稳如磐石。湛蓝的水幕骤然收缩,不再是隐匿,而是化作一道道柔韧却无比坚固的水环,将莫宁即将暴走的身躯死死束缚在原地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过去,能做什么?!”澜蓝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,带着水波撞击岩石般的决绝,“暴露我们,打草惊蛇,让天律殿的阴谋得逞?还是冲进赛场,挑战规则,让裁判团有理由将我们当场格杀,让苏姑娘和赛姑娘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?!”

    莫宁剧烈地挣扎着,那束缚他的水环发出不堪重负的**,黑色的死气与水蓝色的光华激烈碰撞、湮灭。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澜蓝,里面充满了痛苦的挣扎。

    “她们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,“我要去看看她们……至少……确认她们还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完,但那未尽的话语中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脆弱与恐惧。他害怕去晚了,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。

    澜蓝看着他那双赤红的、充满了痛苦与无助的眼睛,心中狠狠一抽,按在他肩头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,但力道却丝毫未减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声音放缓,却依旧坚定:

    “我明白你的心情。但是莫宁,越是此时,越不能乱!碧蘅和夕青已经在那里,她们是阴诏司最好的药师和医者,有她们在,苏姑娘和赛姑娘至少……性命无虞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依旧狂暴的能量乱流,以及那道无声流淌的银白能量细流。

    “我们必须先弄清楚,天律殿到底想用这个阵法做什么!这关乎的,不仅仅是她们二人的仇,更是四境所有参战者,乃至整个战局的存亡!你若此刻现身,一切前功尽弃!”

    莫宁胸膛剧烈起伏,那沸腾的杀意与痛楚在他眼中疯狂交织。他死死咬着牙,牙龈甚至渗出血迹。澜蓝的话语,如同冰水,浇灭了他一部分失控的怒火,却让那深沉的痛苦变得更加清晰、更加刺骨。

    许久,他周身那狂暴的幽冥死气,才开始一点点地、极其艰难地重新收敛、内蕴。那赤红的眼眸中,疯狂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比万年玄冰更冷的寒意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明白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,但那冷硬之下,是压抑到极致的风暴,“先完成探查,找到确凿证据,以及……这个阵法的核心与弱点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再次投向主战场方向,那一眼,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,看到了那两位生死未卜的女子。

    “然后……”他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,“我会去。我必须去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不再犹豫,挣脱了澜蓝已然放松的水环束缚,身影化作一道更加幽暗、更加迅疾的流光,向着鸢紫指示的下一个能量异常点,无声潜去。只是那背影,比之前任何时候,都更加挺拔,也更加……孤寂。

    澜蓝看着他的背影,轻轻松了口气,随即眼中也闪过一丝痛楚与坚定。她与鸢紫对视一眼,无需多言,再次催动法力,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调查,必须继续。而在那被血与火浸染的赛场之外,另一条布满荆棘与黑暗的道路上,复仇与破局的火焰,已在无声中,被彻底点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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